《被告山杠爷》中国人的面子情节

说到关于法律的电影，人们可能会立马想起有名的《十二怒汉》，但是在中国这种类型的电影起步较晚，张艺谋的《秋菊打官司》与这部范元的《被告山杠爷》应该算是中国法律题材电影的开山之作。

《被告山杠爷》于1944年上映，将故事背景放在了现代中国农村的乡土社会，展现了现代国家的法制转型与传统乡土规则发生的矛盾。

故事的主角是堆队坪村的村支书"山杠爷"，也是村里的"大家长"。山杠爷在维持村里秩序上做得很好，深受大家爱戴。但是传统社会中的一些手段在解决矛盾问题的时候比较过激，因此触犯了法律。山杠爷最后被公安机关带走，这在村民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电影里的主要矛盾在于泼妇强英喜欢打骂她的婆婆，山杠爷对她的处罚间接导致了她的自杀，因此山杠爷才会成为被告。整个事件发生和推动的背后原因，总结起来可以说是"面子"。

面子在中国传统思想中可是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所谓："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这句话揭示了"面子"的重要性。因此，面子成为了这部电影的主要线索，影片中发生的很多事情都可以从面子的角度去理解。

婆媳关系常常是家庭中存在的矛盾，年轻的媳妇强英经常打骂婆婆。婆婆终于忍受不了这种屈辱，去山杠爷那里告状了。山杠爷叫来强英并且教育了她一番，谁知这更加强了强英的报复心理，她再次虐待婆婆，还威胁婆婆，任凭山杠爷怎样劝阻也劝不住。

于是山杠爷便将这一丑事在村民看电影时告知了大家，强英的父亲打了她一耳光，让强英在众人面前出尽了丑。相反强英回家变本加厉地殴打婆婆，山杠爷最终粗暴地叫人捆了强英在村里游街。自此以后强英觉得再也没脸见人，夜里在山杠爷门口上吊自杀。

一、面子的重要性

从这个故事我们就能发现面子在人们心中起的作用。婆婆对于强英的行为起初是一再忍受的，因为这种事情是家丑不可外扬；强英得知婆婆告发自己以后觉得自己的面子丢了，一方面变本加厉地对待婆婆，一方面继续挑战山杠爷的权威。山杠爷在放电影的时候当着全村人的面揭露强英更是剥离了她的面子，而最后山杠爷更是把事情做绝了，游街让强英的脸面和名声荡然无存，直接导致了她的自杀。

面子在中国日本心目中是不能明确计算的，游街这一做法让强英在村民的道德谴责中感到一辈子的不安，这种痛苦也只能诉诸生命来解决。山杠爷作为乡土社会里的大家长处理纠纷的方式是传统的，除了经济上的惩罚传统社会更多是以道德的谴责来惩罚一个人。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比较重视道德而轻视了法律，因为法律不带有人的情感判断，而传统中国人则习惯于将情感接入到判断当中去。

中国传统农村是典型的乡土社会，整个社会以小聚居的方式构成，人们保持着高度联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亲朋好友组成了鲁迅所说的熟人社会，大家互帮互助，共同维持着体面的生活。为了维持这种关系网络的稳定，面子是很重要的。

鲁迅在他的《说面子》中这样表述："面子是中国人的精神纲领。"费孝通先生也曾经说过，中国基层社会是乡土性的差序格局式，乡土社会施行礼治秩序、长老统治。

血缘和地缘关系成为乡土社会中农民交往活动的重要因素，在血缘上形成家庭、家族，在地缘上形成聚落，这些关系才是乡村人真正的生活世界。因此说话算数、讲信誉、爱面子是乡土关系中自然形成的规则。在熟人社会中，人们用面子来维持关系中的平衡，处理矛盾。

于是，面子成为了中国人情社会中的潜规则，人们为了人情交往更要把握住面子。一旦失去了面子，人们就会在熟人社会中失去交往的权力，就难以在社会中生存下去。

二、面子作为乡土社会中的处罚

面子既然是中国人情社会中的潜规则，在擅于用情感、道德来解决问题的中国社会，面子往往也是对一个人的处罚手段。在乡土社会这样一个长期封闭的公共空间内，人们的交往行为通常都暗含着对共同潜规则的遵守。

当有人突破或者偏离了规则时，他们会警告、惩罚这些不规矩的人，相反不会对潜规则产生不信任感。于是即使在现代中国向法制社会转型的背景下，村民们发生矛盾冲突时首先想到的解决方法不是法律而是通过约定俗成的规则。

影片中的堆堆坪就是一个这样的典型公共领域。乡土规则的处罚通常通过大家长来实行，山杠爷就是这样一个具有浓厚乡土意识的强硬派，用他一以贯之的方法来解决矛盾。人们长期处于乡土社会中，于是对其中的内在规则早已习惯，也就认可了通过面子来处罚规则的背离者。

山杠爷往往对面子的处罚拿捏得很好，因此也受到村民的普遍认可。但是最后山杠爷还是超出了限度，在强英屡教不改的情况下，人们最终使用了"败相"这一手法。给人的颜面给予彻底的毁坏，相当于对一个人的毁容。

三、面子与法律的冲突

虽然在乡土社会中，面子可以跟现代社会的自由、金钱等价，但这样的结构是现代社会所不能接受的。在影片的最后山杠爷被公安机关逮捕，村民都为此留下了眼泪。为何村民会认为山杠爷的行为正确，却违反了国家法律呢。

关键在于人的心理认同、价值取向和共同的社会舆论保障了乡土规则，乡土规则不像法律具有强制性，而是体现一种公意权力的落实。表面上看来国家法律相对于乡土规则更具有效率和执行力，但事实上法律却很难在乡村社会中普及。

在传统农村中，一个人有可能触犯了法律还是能够被人们接受，但他要是违背了规矩或者丢尽了面子则会被人们唾骂。山杠爷被抓走了，但他在村民心目中的地位还是不会动摇，而强英被游街之后没了面子，就相当于被乡村社会流放了。乡土社会规则和现代法制的区别就在于此。

结语：

如今的中国正在着现代与传统的过渡时期，而这部电影所反映的现代法治与乡土规则的矛盾值得我们思考。乡土规则是建立在根深蒂固的乡土社会交往上的，要想建立法治社会首先需要从人们的思想上、价值观上慢慢地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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